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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二八年四月八喧哗与騒动(3/10)

迪尔西在餐厅里来回走动。过了一会,她摇响一只清脆的小铃,接着,勒斯特在厨房里听见康普生太太与杰生下楼来的声查,还有杰生的说话声,他赶翻动着白用心谛听着。

“当然罗,我知他们没打,”杰生说“当然罗。我很清楚。说不定是天气变化使玻璃破裂的。”

“我真不明白它怎么会破的,”康普生太太说“你的房间一整天都是锁着的。你每回离开家城时都是那样的。除了星期天打扫房间,别人从来不去。我不希望你以为我会上人家不迎我去的地方,我当然也不会派谁去。”

“我又没说是您打破的,是不是?”杰生说。

“我本不想你的房间,”康普生太太说。“我尊重任何一个人的私人事务。我就算有钥匙,也不想跨你的房间一步。”

“不错,”杰生说“我知您的钥匙开不开。我就是为了这个。才把锁换掉的。我想知的是,窗到底是怎么会破的。”

“勒斯特说不是他打的,”迪尔西说。

“我不用问也知不是他的,”杰生说。“昆丁在哪儿?”他说。

“她往常礼拜天早上在哪儿,这会儿也在哪儿,”迪尔西说。

“你这几天究竟有什么不顺心的亭儿?”

“那好,咱们要把这些老规矩统统都砸烂,”杰生说。“上楼去通知她早饭准备好了。”

“你这会儿就别惹她了吧,杰生,”迪尔西说。“她平时都是准时起来吃早饭的,卡罗琳答应让她每星期天睡晚觉的。这你是知的。”

“我即使愿意,也养不起一屋的黑人来伺候这位,”杰生说。“去叫她下来吃早饭。”

“哪有人专门伺候她啊,”迪尔西说。“我把她那份早饭放在保温灶里,等她——”

“我的话你听见没有?”杰生说。

“我听见了,”迪尔西说。“只要你在家,我没一刻不听见你在骂骂咧咧。不是冲着昆丁和你妈妈,就是对着勒斯特和班吉。你怎么这样由着他呢,卡罗琳小?”

“你就照他吩咐的去吧,”康普生太太说“他现在是一家之主,他有权要我们尊重他的意愿。我尽量这样,如果我得到,你也是可以到的。”

“他脾气这么坏,要把昆丁叫起来,一理也没有,”迪尔西说。“说不定你还以为窗是她打的呢。”

“她想的话是来的,”杰生说。“你快去,照我说的去。”

“真是她的我也不怪她,”迪尔西说,一面朝楼梯走曳“谁叫你一回家就唠唠叨叨没个完。”

“别说了,迪尔西,”康普生太太说“由你或者我来告诉杰生该怎么都是越本分的,有时候我也觉得他不对,不过为了顾全大局我还是着自己听他的。既然我能拖着害病的下楼来吃饭,昆丁应该也是可以的。”

迪尔西走房间,他们听见她爬楼梯的声音。他们听见她在楼梯上爬呀爬呀,爬了很久。

“您用的佣人都是活宝,”杰生说。他给他母亲也给自己盘里盛。“您用过一个象人样的没有?在我记事以前您该还是用过几个的吧。”

“我不能不迁就他们儿,”康普生太太说。“我什么事都得依靠他们呀。要是我骨好,那情况当然就不一样了。我真希望自己好些。那我就能把家务事全揽下来了。至少也可以给你减轻一些担。”

“咱们家都快成一个猪圈了,”杰生说“快,迪尔西。”他大声嚷

“我知你又会责怪我的,”康普生太太说“因为我答应让他们今天上教堂去。”

“上哪儿?”杰生说“难那个混的戏班还没走?”

“是上教堂,”康普生太太说。“黑人今天要举行一次特别的复活节礼拜。两个星期以前我就答应迪尔西让他们去了。”

“那就是说咱们中午又得吃冷菜冷饭,”杰生说“甚至什么也吃不上了。”

“我知这都是我的错儿,”康普生太太说“我知你会怪我的。”

吗怪您?”杰生说。“耶稣又不是您复活的,是不是?”

他们听见迪尔西登上最后一级楼梯,然后听到她在楼上慢慢挪动脚步的声音。

“昆丁,”她说。她叫这第一声时,杰生放下刀叉,他和他母亲隔着餐桌对坐着,姿势一模一样,仿佛都在等待对方;这一个冷酷。明,压得扁扁的棕发在前额的左右各自弯成一个难以驭服的发卷,模样就象漫画里的酒保,榛有镶黑边的虹,活象两颗弹;另一个冷酷、唠叨,满银发,睛底下的泪松垂,神惶惑,眶里黑黑的,仿佛那儿全是瞳孔,全是虹

“昆丁,”迪尔西说“起来呀,好宝贝。他们在等你吃早饭呢。”

“我真的不明白那个窗怎么会打破的,”康普生太太说“你真的能肯定是昨天打破的吗?没准是早就打破了,前一阵天气和,又是上面的半扇,所以被窗帘遮住了没发觉。”

“我告诉过您多少遍了,就是昨天打的。”杰生说。“您难以为我连自己的房间里的事都不清楚吗?您以为我在那里面睡了一个星期,连窗上有一个连手都伸得的大——”说着说着,他的声音停住了,逐渐听不见了,只见他呆愣愣地瞪看着他的母亲。有一瞬间。他的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,好象连他的睛也在屏气止息似的。与此同时,他的母亲也注视着他,那张脸显得憔悴、乖戾、唠叨、狡桧却又相当愚钝。他们这样对坐着,楼上的迪尔西又开腔了。

“昆丁。别跟我逗闹了,好宝贝。快去吃早饭吧,宝贝儿,他们在等你呢。”

“我真是不懂,”康普生太太说“好象是有人想人这幢房——”杰生了起来。他的椅哗拉一声朝后倒去。

“什么事——”康普生太太说,呆呆地瞪着他,只见他从她边跑开,三步两步地上楼梯,在那儿遇到了迪尔西,迪尔西没看见他隐藏在黑暗里的脸,只对他说:

“她不兴呢。你妈还没打开她房门的锁——”杰生理也不理她,冲过她边,来到走廊里一扇门前。他没敲门。他抓住门球,试了试,接着他站在那儿,微微前怄,住门球,仿佛在谛听门里那个不大的房间之外的什么声音,而且真的听到了。杰生的姿态象一个装一副谛听的样的人,他装模作样,哄骗自己,使自己相信他所听见的声音确实是真的。在杰生后,康普生太太上面登上楼梯,一面喊叫他的名字。接着,她看见了迪尔西,便不再叫他,而改成叫迪尔西了。

“我告诉你了,她还没开那扇门的锁呢,”迪尔西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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